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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山东人的夏天,记忆里总绕不开几瓶冒着白沫的本地啤酒。掀盖的脆响、麦芽的香气、瓶身上印着的地方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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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山东人的夏天,记忆里总绕不开几瓶冒着白沫的本地啤酒。掀盖的脆响、麦芽的香气、瓶身上印着的地方名号,是六零后、七零后乃至八零后最熟悉的市井烟火。可如今再走进鲁地酒桌,扫一圈玻璃瓶身,能见到的本地老牌已寥寥无几。这场关于啤酒消亡的山东叙事,藏着一段中国快消行业最为浓烈的兼并大戏。
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,是山东地方啤酒最热闹的光景。1985年“啤酒专项工程”实施以后,啤酒产业蓬勃发展,形成了“一城一啤”的独特历史现象。彼时鲁省境内几乎每个县都竖着一座啤酒厂的烟囱,麦香弥漫在不同的地市。
济南有趵突泉,烟台有烟台啤酒,济宁的曲阜出三孔,邹城产无名,临沂蒙阴酿出银麦,泰安端出克利策与泰山,莱芜的广寒宫主打“举杯邀明月”的诗意广告。再往滨州数有琥珀啤酒,菏泽有青菏泉,潍坊更是热闹,云门春、密州、景芝、奥雷、鸳飞同台竞技。
山东电视台的晚间时段,啤酒广告排着队插播,三孔、绿兰莎、克利策、苦瓜啤酒此起彼伏,砸一捆九瓶十几元,喝完拿空瓶再换一捆,是当年市井小卖店里最常见的画面。
这股热闹劲儿背后,有数字撑腰。山东是我国啤酒第一生产大省,同时又是国内重要的酒类消费市场,鼎盛之时省内国内外品牌不少于六十个,规模超三十万吨的厂家就有济南趵突泉、济宁三孔、烟台朝日、泰安泰山等多家。在当时,青啤在山东理论上是第一大品牌,实际上分散到各个城市青啤就吃瘪了。
青岛本地打不过崂山啤酒,烟台打不过烟台啤酒,济宁打不过三孔啤酒,更别提济南的趵突泉,泰安的泰山,甚至在威海都几乎没啥市场。地头蛇的味道,是用地下水、本地麦芽和短链供应酿出来的,外地品牌想去并不容易。
转折点起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。1993年7月15日,青岛啤酒在港交所上市,成为中国内地第一个到香港上市的企业,募来的资金随后转化为兼并扩张的弹药。1998年,青岛啤酒实施“大名牌发展的策略”,率先在全国开展大规模兼并扩张,成功兼并了50多个小啤酒厂。地方厂的命运由此进入快车道。
2001年是个分水岭。李福成联系了山东无名、三孔两家啤酒厂,宣布投资他们以回应青啤的挑衅。十二月,燕京控股邹城无名啤酒厂,又在春节期间敲定了投资曲阜三孔啤酒厂事宜。北方对手杀进鲁西南,青啤随之加快收编节奏。
济南这块硬骨头啃了十二年,2009年6月6日,青啤集团与鲁商集团“趵突泉啤酒”项目签约仪式在济南山东大厦举行,鲁商集团承诺停止啤酒生产,全面退出啤酒业。此举标志着我省啤酒行业整合迈出关键一步,取得趵突泉啤酒品牌之后,青岛啤酒在济南的市场占有率将超过80%。
兼并的步子越迈越大。2010年12月,青岛啤酒联合全资子公司青啤香港公司,以18.7亿元的价格收购山东银麦啤酒100%股权。银麦啤酒位于山东省临沂市,具有年产啤酒55万千升能力,连续多年产量和利润水准稳居山东省第二位。
业内人士透露,收购之后青岛啤酒在山东省内的市场占有率将达到60%到70%。再往后,2014年青啤以3.8亿元收购了绿兰莎55%的股份,淄博的地方招牌也归入青啤旗下。雪花没闲着,琥珀啤酒被其收入麾下,广寒宫被泰山收购,无名归了燕京。
一轮接一轮的资本运作下来,山东地图上的本地品牌一个个褪色。烟台啤酒、崂山啤酒早已纳入青啤体系,曾在央视屏幕上喊出“后来居上”的奥蕾,也悄然淡出大众视线。青岛啤酒在山东仍是毫无争议的“老大”,占据了70%到80%的份额;华润啤酒位居第二,份额在20%左右;燕京啤酒与前两位差距较大,份额仅占1到2%。曾经百花齐放的省内格局,定格为一家独大。
老饕们坐在烧烤摊上提起银麦、趵突泉、烟台啤酒,多半要感慨味道变了。这种感受并非纯然的怀旧滤镜。趵突泉啤酒从1975年开始生产,随后20多年里几乎垄断了济南的啤酒市场。虽然青岛啤酒承诺将保持趵突泉品牌的运营,但真实的情况是,几年后,人们逐渐少地见到趵突泉啤酒了,尤其是“黑趵”和趵突泉扎啤。品牌还留在工商档案里,可餐桌上的那杯滋味,早已不是当年的配方与节奏。
行业自身的逻辑也在生变。山东市场上,青岛啤酒、华润啤酒两大巨头就占据了90%以上的市场占有率,其他小企业和品牌生存困难。规模化生产追求的是稳定、低成本、可复制,本土啤酒花换成糖浆、长发酵改短发酵的工艺简化,让产品趋向同质。地方厂的鲜啤魂魄,输给了流水线的效率。
不过故事远没有走到尾声。山东省政府在2024年印发的《山东省酒业高水平质量的发展行动方案》中明白准确地提出,啤酒、葡萄酒保持领头羊,将青岛打造为“全球啤酒第一城”。2025年,山东省规以上企业啤酒产量达486.0万千升,同比增长4.7%,重新拉开了与广东的差距。天眼查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2014年国内仅33家精酿啤酒厂,2023年这一数字已变为7998家,泰山原浆、趵突印象、二道鲜等带着鲁地风味的小厂牌,借精酿赛道再度抬头。
老品牌的消亡是一段商业必然,却不必然意味着风味的终结。当工业啤酒走完寡头收尾的下半场,那些藏在记忆里的麦芽香,正以新的形态、新的酿法回到山东人的杯中。一枝独秀的格局或许难撼,但百花再开的可能,仍在酿造之中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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